「嘿咻、嘿咻、嘿咻~~~~」

 

天才微亮的早晨,身為農家子弟的「阿麒」--江瑞麒,已經開始拿著鋤頭翻土整地。

耕田雖然辛苦,但生長在農業社會嘉義的他,似乎也沒有其他的選擇。

 

「哈啊……好累……耕完田之後等會還要上課,真是爛死了……」

「為什麼還要去上課啦,靠……真是氣死人了。」

 


今天是民國五十八年,西元一九六九年九月一日星期一,這天是新學期的開始。

隨著九年國民義務教育政策的實施,所有讀完小學六年級的小朋友,都依法強制要上國中。

今年是這項法令執行的第二年,對於阿麒這種還在喜歡玩耍的年紀來說,自然是很不喜歡這項法條。

 


「好想每天無憂無慮一直玩啊。」

「反正讀書又不能幹嘛,還不是要像這樣每天都要耕地,真煩。」

 

一邊耕田一邊抱怨,阿麒像是把要去學校的不滿全都發洩在鋤頭上。

怒氣讓他翻土的力道越大,整地的速度也越快。

不知不覺中阿麒又開始回頭埋首工作,沒一會功夫便完成了早上該完成的作業。

 

「好了,搞定!!」

 

正巧在此時,原本還只是微亮的太陽已完全從地平線上升起。

在陽光的照射下,讓阿麒身上的汗水顯得更加晶瑩剔透。

阿麒將鋤頭扛在肩上,灑落在阿麒身上的陽光,不但洋溢出他身上青春的氣息,似乎也在預告故事的主人公就此誕生。

 

 

回到家把耕地用具稍微收拾一下,換好衣服吃完早飯後,阿麒便拎著書包前往學校。

 

 

不知大家對每年農曆的七月半有什麼想法呢。

每年一度的鬼門開,為了祭祖還有祭拜好兄弟,家家戶戶都忙著準備祭品祈求保佑。

準備過程不但繁瑣而且複雜,對年紀還較小的人來說,自然是很討厭這些麻煩事。

每次都要努力想著拜拜完之後有不少東西可吃,才能讓人釋懷。

 

然而在這些人中,卻存在著一個例外。

他是真正對於每年的七月半感到麻煩,又或者說是感到困擾。

哪怕是家人同意他不用準備只要等著吃就好,他也希望這兩週能徹底從月曆上消失。

因為每年只要到了這個時節,他都會經歷著各種「認人」的困擾。

 


「請問一下大溪厝怎麼走?」

「大溪厝嗎?前面直走左轉,然後一直直走過了後莊後再左轉,之後再一直直走就到了。」

「這樣啊,謝謝你小朋友,太久沒回來了感覺周遭變好多。」

「嗯!?周遭變了很多嗎,還好吧,我是沒什麼感覺啦。」

 


在上學的途中,身為國一新生的阿麒,每當到了這個時節,便苦惱於需要讀書還有認人這兩件事。

 


「喂喂喂~~美雲妳看那個人好奇怪喔。」

「對啊對啊,一直在自言自語。」

 


跟著一起上學經過的女高中生,看著一個人一直對著空氣講話,無不覺得這人是有毛病是嗎。

無意間聽到她們的對話,阿麒這時才驚覺自己原來是在跟亡靈說話。

 


「呃!那個……你難道是幽靈嗎?」

「是啊,我已經死了喔,因為在鬼界待太久沒回來,想說這次趁鬼門開回來探探親,沒想到卻迷路了,你能看到我真是幫了大忙呢。」

「這樣啊……」

「不過哈哈,抱歉害你被當成怪人了。」

「不、不會。反正青年守則有說嘛,助人為快樂之本。」

「那我要先走啦,謝謝你告訴我路怎麼走。」

 


幽靈大叔在跟阿麒搭話完後,也繼續他的旅程。

 


「妳看妳看還在說耶,感覺好像神經病一樣,嘻嘻~~~」

「有病就該看醫生啊,妳說是吧阿雅,呵呵~~~」

 


聽到後面還在碎碎唸,阿麒平時的個性比較硬,一不爽便往後瞪了她們一眼。

那兩個女高中生看到阿麒瞪過來,或許是年紀比他大的緣故,即使知道是自己不對也毫不在意。

 

「哇~~好可怕好可怕,是我的錯覺得嗎,我好像感覺有人在瞪我耶。」

「呿~~才小小年紀就對女生這麼粗暴,這麼不懂溫柔體貼將來肯定討不到老婆。」

「什……!!嗚……」

 

個性好強的阿麒原本想大聲咆嘯跟她們理論一番。

但一被說自己未來討不到老婆,阿麒的氣勢瞬間就弱了下來,硬是把苦水往肚裡吞。

 

(居然跟那死丫頭一樣說我討不到老婆,居然也跟那丫頭一樣說我不夠溫柔體貼!!)

(是妳們這兩個臭八婆先罵我耶,怎麼這樣就變成是我不夠溫柔體貼了,這還有天理嗎!!)

(我才不信我會沒人要呢!!喜歡我的人一定會存在的!!)

(一定會存在的吧……一定會存在的……一定……)

 

越想越沒自信,阿麒便摸摸鼻子主動消失在兩人的眼前。

阿麒過去在家也經常跟妹妹吵架,他總是被妹妹攻擊說自己未來討不到老婆。

雖然在鬥嘴的時候他還是會回擊,但久而久之也讓阿麒開始對自己沒了自信。

實際上這麼多年來,確實也從未有人跟他示好過,這也逐漸變成自己的軟肋。

 

(唉……真是的……為什麼我有這麼麻煩的眼睛啊……)

(從小到大總是能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。)

(真討厭……每次被人看到都會被當成怪胎一樣。)

 

在上學的途中,阿麒又再次抱怨自己的陰陽眼。

 

(啊我就是看得見啊,問題在我這嗎!!)

(真討厭這對眼睛,真是一點好處都沒有!!)

 

想起小時候,他的父母看到他一直在跟空氣講話,還以為自己的小孩有智能缺陷。

當時他的父母帶著他到處求各種中醫、西醫來診治他,然而都沒有任何效果。

雖說是天下父母心,但從那時起,這就讓他感覺自己像是被當成怪人一樣難受。

 

(要上國中已經很讓人討厭了,沒想到才剛上學就碰上一鼻子灰。唉……前途多難啊……)

(不過還好今天只是上學第一天,才上半天課。)

(放學後一定要跟哲董、滷蛋、宗育、翔哥他們玩個痛快。)

 


改變思考轉換心情,想起今天也能在學校見到那幾個死黨,這讓他的心情稍微好過了點。

 


阿麒讀的學校是去年成立的新國中「生民國中」,是因應政府九年義務教育成立的新學校。

目前只有兩屆而已,而阿麒便是其中的第二屆新生。

也幸好這所新建立的學校,比之前小學的地方還要更近了點,這也讓阿麒上學省了不少時間。

 


一到學校附近,便可看到學生們接二連三的走進校門。

在進去的學生中,雖然有不少都是沒見過的生面孔,但自然也會有熟面孔。

看見一個長得矮矮圓滾滾的男生,他知道那是跟他一起讀同所國小的滷蛋。

 


看到老朋友走進校園,阿麒原本想立刻跑過去跟他搭話。

但在那之前,要先通過站在校門口的訓導主任這關。

阿麒看了看自己的儀容,發現衣服沒紮進褲子裡,他知道身為紀律維護的主任,一定會把自己給攔下來。

 

本身阿麒就很不喜歡紮衣服了,早上耕地完還覺得熱的他,更是完全沒有動力。

趁著主任看著其他同學沒注意的時候,他趕緊跑了進去。

 

「喂!給我站住,校園內不准奔跑知道嗎。」

「是~~~」

「還有衣服給我紮進去!!」

「是~~~」

 

阿麒成功逃避主任的糾纏,敷衍地應對了主任的訓話,他便往滷蛋的方向跑過去。

跑到對方身邊,阿麒便用力地拍一下他的肩膀。

 


「嘿~~滷蛋早啊。」

「是你啊廢物,早啊。」

「靠北你說啥。」

「說你啊,不然勒。」

 

一見到面兩人又開始鬥嘴,從國小開始這兩人的默契始終就是這樣。

又或者該說滷蛋的說話方式就是這樣,每次開口閉口總是廢物不離口。

 

「算了不管,滷蛋你放學後有沒有空,要不要來玩。」

「可以啊,前幾天不是就說好了。」

「尪仔標還有彈珠有帶吧?」

「我又不是廢物哲董,怎麼可能會忘記。」

 

滷蛋說的哲董是他們另外一個死黨,由於家裡做生意,將來也會繼承家業的樣子,所以就直接叫他哲董。

 


「阿翔、宗育你也有聯絡吧?」

「我有跟廢物阿翔講了要帶東西。宗育沒差啦,反正他家住學校附近,就算忘了放學再回去拿就好了。」

「OK,那就這麼說定嘍。」

「嗯。」

 

招呼打完,兩人也一起走進他們的教室一年仁班。

拉開大門看到另外兩位死黨已經在教室裡了,阿麒也跟滷蛋一起坐到他們附近聊天。

聊了一下彼此的近況,也順便確認放學後大家都能一起玩耍。

隨著最後一位同學來到教室,沒多久老師也走了進來。

 

新學期第一天通常不用做什麼事。

開學典禮結束後,領完制服課本、安排座位、自我介紹、認識新同學、發完課表後半天很快就過了。

 


一到放學時間,正午的太陽酷熱到讓人出汗如雨,大部分的同學受不了都趕緊回家休息吃飯。

但是阿麒跟幾個死黨的廝殺才正要開始。

 


「哼哼~~今天我會讓你們所有人都哭著回家的。」

 


一行人到了學校的司令台開始決鬥,阿麒先是拿出自己的尪仔標,趁著沒有人在的時候大聲嗆聲。

 


「你們這群廢物,等著被我殺到哭爹喊娘吧。」

「嘿嘿~~~如果你們有辦法贏光我所有的尪仔標還有彈珠就來吧。」

「我會帥氣的獲勝的。」

「那個……希望大家手下留情。」

 


滿嘴廢物的滷蛋、多金的小開哲董、長相帥氣又瀟灑的阿翔、個性溫和的宗育,只一句話就可以看出四人的個性。

一開始一行人先分兩組,滷蛋跟阿翔單挑玩拍尪仔標,剩下的三人則是先玩打搧。

 


「廢物,你今天還不錯嘛,沒想到最後居然兩邊差不多。不過好險拿到你的岳飛了,怎麼樣,心不心痛啊?」

「我這麼帥怎麼會輸呢,區區岳飛算什麼,你才是不要因為關羽到我手上回家偷哭啊。」

 


大戰半個小時左右,滷蛋跟阿翔最後兩人差不多。阿翔雖然小輸,但基本上各自都拿到想要的尪仔標。

 


「哈哈哈哈~~~阿麒你今天居然會輸這麼慘,太爽啦哈哈哈哈~~~」

「哲董你別笑他啦。」

「靠……」

 

但另一頭的阿麒就沒這麼好運了,幾把下來宗育幾乎沒輸沒贏,但哲董卻從阿麒那贏走很多。

 

(幹……平常都是我在哲董那薛了好幾把,今天怎麼會輸這麼慘……)

(而且輸給誰都好,偏偏是輸給哲董,我最不想輸給哲董的說……)

(已經很有錢可以買一堆了還輸給他,靠么真是超不爽!!)

 

過去阿麒從沒輸得這麼慘,今天不知為何運氣就是特別背,打出去的牌幾乎全是正面朝下。

原本有六十多個的他,瞬間輸到只剩二十幾個而已。

 


「不管不管,我要換一個玩,今天我玩打搧手氣太差,怎麼就是不給我翻到正面就是了。」

「死廢物,輸了就輸了還這麼多廢話。」

「你個死滷蛋,少在那邊說風涼話,來單挑啊。」

「來就來,我還怕你這個廢物不成。」

 

換人再戰,這回換成是滷蛋跟阿麒單挑拍尪仔標,另外三人改玩掀牌比大小。

但半個小時後,又是聽到同一個人發出抱怨。

 


「靠北啊~~~~~~~~~」

「廢物,認輸了吧。」

 


在跟滷蛋的單挑中,這次阿麒更是直接輸掉全部的尪仔標。

 


(這是怎樣,今天我的運氣也太差,牌全都翻不起來……)

 


阿麒在心中吐嘈自己的衰運,玩尪仔標可以一次輸到六十幾張,這已經不是普通的運氣背可以形容了。

 


「不管,我就不信我今天運氣會差成這樣。來玩彈珠吧,大家都有帶吧。」

「可以啊,反正不管玩什麼我都會帥氣的取勝的。」

「我有將近上百顆彈珠,就算讓你二十顆你也贏不光的啦。」

「沒差,廢物玩什麼都是廢物。」

 


聽到阿麒要換遊戲,玩的很順的其他三人都覺得沒差不介意。

 


「那個……運氣太差不如就算了吧。」

 


反倒是個性體貼的宗育有些替阿麒擔心。

 


「總之我一定要贏回來就是了。走,大家去操場泥地,我們來……戰!個!痛!快!」

 


阿麒講出來的話,有如拔山倒樹、氣吞山河、非贏不可的氣勢。

但氣勢歸氣勢勝負歸勝負,宗育的擔心最後還是成真了。

 

不管是玩出綱還是打老虎洞,阿麒的手氣依然背到不行。

同樣都是微風吹來,每次輪到阿麒就是被風吹歪,輪到別人剛好都有如神助。

 

「幹……」

 

一個小時過後,阿麒又一次把他全部的三十幾顆彈珠輸光,這回阿麒輸到連脾氣都沒了。

 

「阿麒你還真是帥氣的輸個精光了呢。」

「果然廢物就是廢物,換個遊戲玩還是廢物呢。」

「啊哈哈哈哈~~~阿麒你又輸光啦,感謝你又為我貢獻資本了。」

「這也實在太……呵呵。」

 


輸到光屁股的阿麒不免又惹得同學發笑,這回連宗育都忍不住要笑了出來。

 


(靠……這也太誇張……平常再怎麼玩,總會贏個兩、三次不至於全敗,今天完全都沒贏是怎樣。)

(我不相信我真的會連一次都贏不了!!)

 


阿麒又再一次地在心中吐嘈,但已經沒有任何尪仔標跟彈珠的他想復仇也沒辦法。

 


「哈哈哈哈~~~看來阿麒你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呢,要我借你幾顆也是可以喔。」

「用不著你施捨,哲董。」

「但你也什麼都沒了吧,乖乖看我帥氣地幫你復仇吧。」

「謝謝,復仇我自己來就行了。」

「廢物,什麼都沒了要嘛就乖乖回家,不然就看我們繼續玩吧。」

「靠!!你個死滷蛋,給我等著!!」

「不然今天就先玩到這好了?」

「不用不用,你們繼續玩,我現在就去雜貨店再買一些尪仔標跟彈珠回來,今天我不贏回來一些絕不罷休。」

 


話才說完,不服輸的阿麒也馬上拔腿狂奔,打算去校外的雜貨店再買一些尪仔標跟彈珠回來玩。

只是才剛出校門,拿出自己的小零錢包一看,這才發現到問題。

 


(糟糕,今天居然沒帶多少錢出門!!)

(這下該怎麼辦呢,如果回家拿錢的話肯定會被媽碎碎唸留下來吧。)

(唔……可是剛才我話又說這麼滿,我也不想要現在收手。)

(被人贏這麼多,不殺個幾盤回來實在不甘心啊!!)

(但錢真的不夠啊啊啊~~~~)

(可惡……早知道今天就多帶點錢出門了。)

(嗯!?)

 

就在阿麒困擾著錢不夠的同時,突然一陣清風吹來,將路邊的蒲公英吹飛起來。

 

(哇~~好漂亮啊。)

(簡直像畫一樣……)

 

滿天飛舞的蒲公英,讓阿麒忍不住想要多看幾眼。白色斑點點綴的美景,讓他甚至忘記要去雜貨店。

這時又一陣微風將蒲公英吹向遠方,阿麒不由得想要跟隨飛舞的花瓣一起奔跑,看這些飛舞的蒲公英會飛到哪裡。

 

在跑到一棵大樹的附近時,阿麒在前方見到一位氣質不凡的少女,他隨即停了下來。

少女似乎是沉迷於看路邊的野花而沒注意到他,這也讓阿麒有了觀察對方的機會。

 

有點不自然的瘦弱激起阿麒身為雄性的保護欲。

華麗而又清純的白色衣裳、玲瓏有緻的身體曲線、充滿氣質的舉止。

這些跟過去他在國小遇到的,那群整天務農的鄉下女孩完全不同。

 


(哇~~~這個女生好有氣質。)

(而且這頭髮真的是……)

 

然而最大的不同,是少女明明看起來歲數跟自己差不多,但卻有著跟同齡女生完全不同的長髮。

光是這一頭亮麗烏黑的秀髮,立刻就吸引了阿麒的注意。

在學校有髮禁的規定下,阿麒從沒見過同年齡的女生有這麼漂亮的長髮。

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長髮,在差不多年齡的女生上出現,讓他實在忍不住停下多看幾眼。

 


「好漂亮……」

 


阿麒看著這個謎樣的少女看得入迷了,甚至不自覺地發出了讚嘆的話語。

 


「嗯……!?」

 


這個簡單的聲音也吸引了少女回頭觀望,在那一瞬間兩人也對上了雙眼,阿麒終於將這個少女的正臉完全看清。

少女有著一副迷人的眼眸,秀氣粉嫩的臉蛋配合著頭上的髮飾,簡直是珠聯璧合。

不會太過華麗的分離式洋裝,更是符合少女所散發的氣質。

 

阿麒在這個少女上體會了生命中沒有過的全新體驗。

 

那是一種叫做命運的感覺。

 


「請問你是在跟我說話嗎?」

 


少女一開口說話,甜美而又可愛的聲音,宛如麻雀在唱歌似地一直在阿麒的耳中環繞。

 


「呃……抱歉抱歉,不小心看妳的頭髮看得入迷了。」

「所以你真的是在跟我說話嘍。」

「嗯……某方面來說,算是吧。」

 


聽到肯定的答案,少女露出稍微有點意外又有點開心的表情。

 


「呵呵呵~~~這還真是令人開心呢。」

 


少女天真無邪的笑容看得讓人喜上眉梢。

清風吹來,蒲公英飛舞在少女身邊,更是為這美麗的容顏添加了點綴的背景。

 


「那妳……剛才是在做什麼呢,妳是生民國中的人嗎?」

「我不是生民國中的學生,但我是本地人,剛才只是在回味故鄉的美景而已。」

「妳是本地人嗎,可是我怎麼好像沒怎麼見過妳啊?」

「呵呵呵~~~就算同是本地人,本來也就不會都認識。」

「既然是本地人,那有什麼好回味的,這些不是隨時都能看到嗎?」

「因為我要準備搬家了,可能……就在相親完之後吧……」

 


一聽到這樣漂亮的少女即將屬於別人,阿麒立刻顯得相當失望。

但更讓他好奇的是,眼前的少女感覺也才跟他差不多歲數,就算是相親,以這歲數來說也太年輕了。

 


「相親?可是感覺妳也沒比我大多少啊,這麼快就要結婚了?」

「差不多大!?聽到你這麼說真是令人開心呢,呵呵呵~~~~」

 


少女有些古靈精怪的笑著,這讓阿麒有些抓不著頭腦。

但這種神祕感,似乎也在不斷地吸引阿麒想去了解她。

 


「不然妳是幾歲?」

 


聽到這個問題,少女有些不開心地嘟著嘴走向了阿麒。

只有咫尺不到的距離,讓阿麟心跳加速的非常劇烈。

 


「真是的,你媽媽沒有教你不可以隨便問女生的年齡嗎。」

「有是有……但那是說叫我不要問上年紀的女生,妳看起來根本就不像那種年紀啊。」

 

少女突然背向阿麒,她似乎是不想讓阿麟看到她回答這個問題時的表情。

 


「那麼,你就當我是十六歲吧。」

「對嘛,這明明就跟我差不多而已。」

 


阿麒對少女的回答不疑有他,畢竟少女看起來就是如同她回答的歲數般吻合。

 


「算了不說我了,那你來這種地方做什麼?」

「我!?啊啊啊……差點忘了我是要去雜貨店買尪仔標跟彈珠。」

 


少女又再度轉向自己,話題也被拉回來,阿麒這才想起自己原本跑出來的目的。

 


「尪仔標跟彈珠啊……我也好久沒玩了……有點想玩呢……」

「為什麼好久沒玩了?想玩就去找朋友玩啊?」

「因為我……不……應該說,主要是前陣子我都沒空,想玩都沒辦法。」

 


從少女的穿著以及帶有氣質的言行來看,少女給人的感覺的確有點像是某戶人家的大小姐一樣。

阿麒一聽到少女很久沒玩覺得有些可憐,便立刻萌生出想要滿足她的想法。

 


「既然這樣,不如我去買來一起玩吧。」

「買!?這就不……」

「啊啊啊啊~~~~~~」

 

少女原本還忙著想要拒絕,阿麒卻突然大叫。

這下少女連說都不用,阿麒就自己把話給堵了回去。

 


「呃……請問你怎麼了嗎?」

「我忘記自己帶的錢不夠了……」

「……」

「……」

「呵……呵呵……呵哈哈哈~~~」

 

為了這種小事莫名尖叫,少女覺得阿麒非常有趣而掩嘴偷笑。

 

「別笑我啦,剛才跟朋友玩結果全部輸掉了,原本想著去雜貨店買一些回去復仇,現在我正困擾著呢。」

「所以說你現在很缺錢嘍。」

「是啊,要是現在回家拿錢肯定會被我媽給留下來,但我又不想就這樣認輸。」

「嗯……」

 

聽完阿麒的困擾,少女稍微猶豫了一下,但沒多久似乎就下好決定了。

 


「既然這樣,那我就告訴你哪裡有錢吧。」

 


少女將手往後擺,表現出很淑女但又有些俏皮的樣子,不過此時阿麒更關注的是錢的問題。

 


「真的嗎!?在哪裡?」

「我可以告訴你,不過有個條件。」

「條件?是什麼?」

「陪我玩一下就可以了。」

 


這不是很難的條件,尤其又是陪一個美少女玩耍,這對任何男人來說都是沒有拒絕的理由。

 


「哈,當然可以啊。啊!可是剛才也說了,我輸光了尪仔標跟彈珠不是嗎……」

「又不是只有這兩樣東西能玩嘛。」

「也是,不如……玩一二三木頭人如何?」

「一二三木頭人只有兩個人不好玩,不如……來玩跳格子好了,你會玩吧。」

「跳格子嗎,可以啊。」

 


阿麒順手拿起路邊的小石頭,馬上在地上畫好九個格子,同時也在上面標好數字。

 


「好了,這樣就沒問題了。只是我們都這麼大了還玩跳格子……現在應該都不會輸了吧。」

「沒關係嘛,反正過程開心就好了。男生就是這樣呢,老是喜歡把輸贏掛嘴邊。」

「男生都是這樣的嘛,追求勝利可是我們的天性啊。」

「真是的,適時的認輸……也是很必要的啊……」

 


少女越是說著似乎就越顯無奈,臉上表情也顯得有些哀傷。

阿麒不懂少女為什麼會露出這樣的表情,他只覺得跟朋友一起玩耍爭勝負,是一件很開心的事而已。

 


「算了不管了,我們來玩吧。」

「嗯。」

 


轉個念頭,少女又變回了那張令人陶醉的笑臉,阿麒也不想再去在意。

一起站到數字一的前方,阿麒看少女一直不拿石頭也覺得有些疑惑。

 


「說來妳不拿石頭嗎?」

「不用啊,我用這個就可以了。」

 


只見少女把她頭髮上的髮飾拿了下來,似乎是打算用那個漂亮的髮飾代替石頭。

 


「咦咦咦!?妳要拿那個來丟嗎,那個髮飾這麼可愛,這樣丟會弄髒的,還是拿石頭吧。」

「沒關係沒關係,這個就可以了。」

「這樣好浪費喔,還是拿……」

「夠了夠了停停停,是男生就乾脆點,不然我就不告訴你哪裡有錢了喔。」

「唔……」

 


聽到錢可能會拿不到,再加上少女好歹也比他大,阿麒也就不再多說什麼了。

 


「那就開始了?」

「嗯,來吧。」

 

開心地跳格子便開始了,在那之後確實如阿麒所說的,基本上不分勝負,已經長大的他們就算單腳跳也不會重心不穩。

雖說跳格子越到後面,較遠的格子會因為力道不好控制而丟不準,但這對兩個人來說也差不多。

而且比起勝負,能跟可愛的美少女一起玩耍才是更重要的事。

少女剛才說的過程開心就好,阿麒馬上就體會到箇中妙趣。

 

少女舞動的裙襬有如天使的翅膀,揮灑的汗水在陽光的照射下耀眼著他們。

拋下勝負的念頭,沒有任何心機的笑容更是比什麼都開心。

那是阿麒人生中第一次體會到超越勝負的快樂。

 


「一、二、……七、八,我撿,然後到天堂,八、七……二、一,結束啦,最後果然還是不分勝負呢。」

「是啊,不過重要的是謝謝你陪我玩,我很久沒玩得這麼開心了。」

 


玩完一輪,從一丟到九也不過才十分鐘不到的時間,但少女看起來卻是非常滿足的樣子。

 


「那麼照約定,我就告訴你哪裡有錢吧。不過在那之前,你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?」

「可以啊,我叫江瑞麒,長江的江、瑞士的瑞、麒麟的麒。」

「江瑞麒……嗎,真是好聽的名字呢。」

「呃嗯……謝謝。」

 

聽到這麼直接的稱讚,阿麒有些害羞地抓著頭。

 

「呵呵呵~~我知道了,那麼你只要往前走過兩條街,然後再左轉一直直走,沒多久你會看到一片廢墟。」

「啊啊!那裡我知道啊,但那裡不是什麼東西都沒有嗎。」

「平常是這樣沒錯,可是今天你去那邊找一下應該會看到一個紅包,裡面就有錢了。」

「紅包,真的嗎……?」

「真的真的。」

 

過去阿麒偶而也會路過那邊,對這附近也算熟,他實在沒法想像在那邊會有紅包可以撿。

因此對於少女的話,阿麒只能先抱持保留的態度。

 


「可是就算是真的,裡面的錢我真的可以隨便花嗎?」

「可以的唷,那就是送給需要幫助的人的紅包,你現在不就需要幫助了嗎。」

「唔……可是怎麼感覺好像哪裡怪怪的……」

「真是的,你就這麼不相信我的話嗎。」

 


一直被阿麒懷疑,少女有些小耍任性地嘟著嘴。

看到眼前的少女有些不開心,阿麒也不想讓她太生氣。

 


「當然不是。」

「再說你不是還要忙著跟你的朋友復仇嗎?」

「啊!對吼!!」

 


原本還在猶豫該不該拿的阿麒,被少女這麼一激也不想管這麼多了。

 


「那麼就快去吧。」

「嗯。不過說來我也還不知道妳叫什麼名字耶?」

「等你拿完回來我再告訴你。」

「好,那就這麼說定了。」

「嗯,祝你好運。」

「等會兒妳一定要告訴我妳的名字喔。」

 


在這麼說完後,少女便微笑揮手祝福阿麒順利拿到,阿麒也往少女說的地方跑去。

 


「沒問題,親~~愛~~的~~」

 


然而在阿麒跑遠後,少女丟下這麼一句話,接著卻突然消失不見了……

 

 

 


之後阿麒照著少女說的來到廢墟,阿麒在那附近找了一下,確實發現有個紅包掉在地上。

 

「哇,真的有紅包耶。」

「而且這數量……哇靠!還真不少。」

「要是把這些錢都拿來買尪仔標跟彈珠,搞不好還可以比哲董多,甚至可能都還有剩呢。」

「不過以前媽好像是跟我說過,路上的紅包不要……嗯!?這是什麼?」

 

阿麒在看裡面有多少錢之餘,也在紅包袋裡面發現到一張紙跟一個不知道是什麼的小東西。

 

「這都在寫什麼東西?是生日嗎?不管。還有這個是什麼?怎麼有點像剛才那個女生的髮飾?」

 

小東西雖然越看越眼熟,但明顯經過時間洗禮的污痕還有不自然的斷裂,卻又讓阿麒不敢確認。

 


「算了管他的,趕快拿這些錢去買尪仔標跟彈珠吧。」

「死哲董還有滷蛋,等會一定要讓你們好看!!」

「……咦!?是誰!!」

 

就在阿麒把錢收好準備要跑走的同時,他卻發覺附近似乎有人在看著他。

 


「是錯覺嗎……?」

 


然而左右觀望後,卻又始終找不到那個視線的來源在哪裡。

不想讓自己想太多,阿麒搖一搖頭,想著可能是自己太多心,之後就趕緊跑走了。

 


「喂~~~我回來了。咦,人怎麼不見了?」

 


跑回剛才跟少女見面的地方,阿麒原本想跟少女說聲謝謝。

但在附近找了一下後,卻完全沒看到少女的蹤跡。

 


「奇怪人跑哪去了?」

「大概是被家人叫回去了吧,算了。」

「反正她都要相親嫁人了,想再多也沒用。」

「不過還是謝謝妳的紅包,留個訊息吧。」

 


阿麒拿起剛才還在玩的小石子,在地上留下了「謝謝你」三個字。

之後就拿著剛才撿到的紅包錢,去雜貨店買尪仔標跟彈珠了。

 

跑回學校找到死黨們,死黨們一見到他便開口說他也跑出去買太久。

但這種小事稍微道個歉後也沒人在意,之後一群人又開始戰了起來。

 

復仇之戰阿麒的運氣確實比剛才還要好多了,原本輸給滷蛋跟哲董的尪仔標都贏回來一點。

彈珠更是連本帶利的全部討了回來,一行人玩到太陽開始西下,才意興闌珊地走回家。

 


「哈哈哈哈哈~~~我就說了我不會一直輸的嘛,死哲董這次換我感謝你贊助的彈珠啦。」

「又沒差,反正我還有一大堆呢,至少還比你多一倍吧。」

「廢物們,明天還要玩嗎?」

「我都可以啦,阿翔你呢?」

「我也是都可以,要玩其他的也沒差,反正我都會帥氣取勝。」

「那就這麼決定啦,廢物們,明天記得也要帶尪仔標跟彈珠喔。」

 


一行人說好明天也要繼續玩,到了分離的岔路後便各自回家了。

 


「那大家就明天見啦。」

「明天見~~~」

 


回歸到一個人,少了其他人轉移思考,阿麒在回家路上又開始回憶之前碰到的那個少女。

不管是她的外表、笑聲、服裝、還有髮飾,總之她的一切一切都讓阿麒非常地在意。

 


(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碰到那個人呢。)

(真的是好漂亮喔……)

 


然而最讓阿麒在意的,還是她那一頭漂亮的長髮。

 


(尤其她的頭髮……沒想到女生一留長髮給人的感覺就差這麼多。)

(真是太有氣質了!!她跟以前班上那群暴力女真的差太多了。)

(我看就算給那群女生留一樣的長髮,也沒有那樣的氣質吧。)

 


然而想起之前跟少女的對話,雖然那時候沒去注意,但現在細細思考倒也發現到問題。

 


(說來她不是說她十六歲嗎,雖然九年義務教育是去年才開始的,但她給我的感覺也是之前就有讀國中吧。)

(既然這樣……那她怎麼還能留這麼長的頭髮呢?)

(是她住的那邊學校沒有髮禁嗎?這應該不可能吧?)

(就算是國中畢業後才開始留,一年可以留這麼長嗎?)

 

少女的各種神祕都讓阿麒猜不透,阿麒此時想的都是少女的一切。

所謂神秘可以吸引別人注意,大概就是在說阿麒現在的情況吧。

 

(只是……哎……)

(一想到她要相親……真的還是覺得好可惜啊……)

(不知道跟她結婚的人會是誰……會是醫生嗎,還是大地主呢?)

(總之能娶到她的人一定很幸運。)

 

阿麒思考著少女可能的結婚人選,心裡頭也有些羨慕的意思。

 

(如果是我的話……)

(我一定會好好溫柔體貼的對待她,成為大家羨慕的一對。)

(哼哼~~~我要讓那死丫頭好好看看,我才不會沒人要勒。)

 

雖然講是這樣講,但阿麒心裡也知道這不過就是妄想而已,越想只會更讓自己覺得空虛。

 

(唉……算了算了想這幹嘛呢,反正這又不可能。)

(更何況我現在才十三歲呢,人家比我大就算了,我自己都還沒成年啊,哈哈。)

 


搖搖頭告訴自己別再做白日夢了,阿麒之後也笑著跑回家裡。

夏天的夕陽染紅了整個嘉義,走在歸途上,凡是碰到認識的人,阿麒都會熱情地打招呼。

看著家家戶戶準備晚餐的忙碌與溫馨,都讓他感受到這個城市附有的人情味。

晚風吹來,樹枝稻田隨風擺動,也為炙熱的夏天帶來一點涼爽,這些都是阿麒每天熟知的一切。

 


然而這樣一成不變的日常,在阿麒回到家之後,一切就要改變。

 


「我回來了~~~」

「你這死小子,跑哪裡去了,今天不是才半天課嗎,怎麼這麼晚才回來?」

 


一回到家裡,不免就先被家中的長輩唸兩句。

 


「我去跟滷蛋還有哲董他們一起玩了。」

「下次不要這麼晚回來知道嗎,放你妹一個人幫你媽煮飯啊,真是的。」

「好啦好啦,我知道了。」

 

隨口應付母親的碎唸,阿麒也回到自己的房間。

 

「哥你這白癡。」

 

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,一回到房間,阿麒連書包都還沒放下,現在又要應付另一個女人的嘮叨。

 

「殺小啦?」

「你早上是不是忘記把蕹菜的種子泡水了!!」

「啊……」

 

被妹妹這麼一唸,他才想到自己早上整完地後確實忘記做了。

 

「吼~~~真的是很笨耶你,腦袋是不是裝漿糊啊。」

 

兄妹不合時有常演,一旦逮到機會,自然是得理不饒人,炮火拼命炸。

 

「靠!!罵屁喔妳,晚個一天又不會死。」

「還敢講喔,今天放學你又把事情都丟給我做自己跑去玩,你好意思嗎你。」

「吵小喔,每次妳還不是都把耕地的粗活丟給我做,要不然下次我跟妳換啊。」

 

雖然知道是自己不對,但就這樣呆呆地被妹妹罵,好強的阿麒也嚥不下這口氣。

 

「人家是女生耶,你好意思讓女生做粗活嗎?」

「怎麼不忍,不然妳就不要整天嘰嘰叫啊。」

「都已經把爛攤子丟給人家了還這麼理直氣壯,什麼態度嘛……真是越看越氣,哼!!」

「不想看就不要看啊。」

「正有此意。」

 

正在氣頭上,兩人誰也不讓誰,被阿麒這麼一嗆,妹妹乾脆直接離開。

 

「又是不懂得體諒女生,犯錯了又不肯認錯,像你這樣的人啊,我看一輩子都不會有女人要!!」

「妳說什麼!?」

「沒聽清楚是嗎……我說我希望你早點消失,跟你同一個房間,看了就討厭!!」

 

【碰!!】

 

妹妹用力關門,臨走前還不忘記烙下這麼一句話。

 

(媽的這臭丫頭,這什麼態度啊!妳才早點消失吧妳!)

(什麼跟什麼嘛,又說我沒女人要!!)

(我才想看未來誰要娶妳勒。凶巴巴的,整天只會碎碎唸還會幹嘛。)

(整天這樣看不起我,那我就算是跟死人結婚都要找一個對象給妳看,哼!!)

 

阿麒一邊在心中表示不滿,一邊把書包放到自己的床上。

 


【啾啾啾啾啾啾~~~~~~】

 


然而就在阿麒把書包放下沒多久後,大門外卻傳來了門鈴的鳥叫聲。

 


「是誰啊,這個時候?」

 


雖然此時父親並不在家裡,但阿麒知道如果是他回來的話,肯定不會按門鈴就直接進來了。

 


「阿麒~~~快去開門。」

「知道了。」

 


回答了母親的吩咐,阿麒也跑到大門前去把門打開。

然而把門打開後,他所見到的,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陌生女子。

女子看起來大約三十多歲,也是一頭長髮,而且樣子看起來跟下午見到的少女有點類似。

 


「不好意思,請問這裡是江家嗎?」

「呃……是的,請問妳是哪位,還有有什麼事嗎?」

「您好,敝姓林,名叫彩華。我今天來……」

 


女子面無表情地做著自我介紹,表情看起來也非常嚴肅。

然而當她下一秒說出她的來意時,卻是讓聽到的阿麒完全傻眼。

 


「是特地來提親的。」

「妳說……什麼……提親!?」

 


女子沒頭沒腦便說要提親,更讓阿麒完全搞不懂是怎麼一回事。

 


「是的,請問剛才是你撿到紅包對吧。」

「呃……妳是說在廢墟撿到的那個嗎,那個是我撿的沒錯。」

「這樣啊,那就沒有錯了。因為剛才你跑太快了我來不及跟你說,那麼這邊請先讓我跟你說一聲……」

 


女子一改原本嚴肅的臉,她突然握住了阿麒的手,並開心微笑地對他說。

 


「你好,姊夫!!」

「蛤~~~~~!?!?」

 


阿麒大聲驚呼,突然被一個年紀比自己大快二十歲的人喊姊夫,這就更讓人感到困惑了。

 


「等等等等……可以先暫停一下嗎,我完全搞不懂是怎麼一回事啊。」

「白癡哥,你叫這麼大聲幹嘛啦。」

「阿麒啊,到底是來了?」

 

被阿麒的尖叫聲吸引,阿麒的妹妹跟母親也探頭出來看是怎麼一回事。

 


「咦……妳是……哪位啊?」

 


看著門口站著一位陌生人,母女倆異口同聲發出了相同的疑問。

女子一看到長輩出現,她也趕緊放下剛才握住的手,馬上向阿麒的母親做自我介紹。

 


「抱歉您好,先稍微自我介紹一下。敝姓林,名叫彩華,請問您是這位同學的母親嗎?」

「是的,請問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」

「可以稍微借一步說話嗎。」

「當然。」

 


女子把阿麒的母親叫到外頭去,之後便把阿麒撿到紅包的事跟阿麒的母親說。

母親聽完後臉色整個大變,左臉頰似乎也因為太過激動而抽蓄。

 


「原來……是這樣啊……」

「是的。」

「嗯……這個嘛……啊啊啊,對了我忘記我廚房的火還沒關,妳先等我一下喔。」

「沒問題。」

 


把大門關上,一回到家裡阿麒的母親火冒三丈。

看到母親這個樣子,阿麒心中也有不好的預感。

 


「阿麒,你給我過來。」

 


冷冽沒有感情的語調,一場家庭糾紛是免不了了。

 


「媽,到底怎麼了?」

「沒妳的事,回去做妳的事就好,幫我看火。」

 


把湊熱鬧的妹妹打發掉,母親把阿麒叫到自己的房間。

 

「你這個笨蛋,沒事亂撿什麼地上的紅包啊。」

 

果不其然,一旦到了只有兩人所在的空間,剛才累積的怒火立刻引爆。

 

「蛤!?」

 

然而至今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阿麒,只覺得自己根本被罵的莫名奇妙。

 


「你知道你現在可能要準備跟鬼結婚了嗎!!」

「什麼!?」

 

聽到母親這麼說,阿麒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。

 


「這……怎麼會……我根本就不知道啊。」

「我以前不就跟你說過地上的紅包不要亂撿嗎。」

「可是……媽妳也沒跟我說,撿到地上的紅包要跟鬼結婚啊。更何況這個紅包明明是……」

 


而且比起冥婚,對阿麒來說還有更令他介意的事。

 


(早上那個可愛的女生,明明跟我說這個紅包是給需要幫助的人用的。)

(怎麼現在突然就變成冥婚的紅包了……)

(難道是那個女生在騙我嗎!?她為什麼要騙我呢!?)

 


阿麒還在納悶為什麼下午的女生要騙他,但比起這個眼前還有更要緊的事要處裡。

 


「算了,都已經撿到了也沒辦法,現在我們先想想怎麼幫你解決這件事。對了,你先把紅包拿出來,我拿去還給人家。」

「呃……這個……」

 

聽到要把紅包還回去,已經用掉不少的阿麒這時更不知該怎麼開口才好。

 


「你不會已經花掉了吧……」

 

不敢面對母親的怒火,阿麒有些尷尬地看向旁邊。

 

「嗯……花掉了一點……」

「豬頭嗎你,老師沒教過你拾金不昧嗎!!」

 


又一次的大發雷霆,雖然知道被罵的原因,但想起少女對他說的話,他還是覺得自己有些無辜。

 


「算了算了,你先跟我出來,看情況怎麼樣再說。」

 


阿麒的母親這回帶著阿麒一起回到大門,母親想試看看能不能擺脫這次的婚約。

 

「抱歉出來晚了。」

「不會。那麼江媽媽,您考慮的怎麼樣呢?」

「我想我們家阿麒還這麼小,通常這種事是要跟年紀比較大一點的男性比較好吧。」

「雖然平常是這樣沒錯,可是我想這事已經緩不得了。」

 


聽到阿麒的母親想拒絕這門親事,彩華小姐便換個方式去說服她。

 


「這話怎麼說?」

「您還記得上一個月……啊不對,應該已經算是兩個月前的風災嗎?」

「妳是說讓我們嘉義房屋倒了幾百多間房子、海水又倒灌的那個颱風嗎?記得記得。」

「我想……那或許就是我姊姊作祟造成的。」

「蛤!?是真的嗎?」

 

話題一轉,彩華小姐的表情也變得有些嚴肅。

 


「嗯,大概在一個禮拜前左右,我姊姊託夢給我說她很想結婚。

她跟我說她就快要永遠不能投胎了,所以希望能盡快幫她安排,說要是再不幫她安排就要讓嘉義受到更大的災害。

雖然她生前在世的時候就經把結婚掛嘴邊,但從沒有一次比上次託夢還要強烈的希望。

我不知道她說的災害會不會就是像上次颱風一樣的天災,如果是真的,要是讓她的怨念再擴大下去……只怕會造成更大的麻煩。」

「呃……」

 


對於信仰程度較高的鄉下地區來說,不太敢去懷疑作祟這類的發言,彩華小姐的說法簡直是完全不給人拒絕的機會。

 


「我可以請問一下令姊……是怎麼過身的嗎?」

 


母親換個問題來試探作祟的真實性,然而林小姐聽到後卻顯得面有難色。

 


「這個嘛……我不能說。」

「不能說!?為什麼?」

「總之,是死在『那件事』就對了。」

「『那件事』……嗎。」

「是的。」

 

儘管沒有明說,但此時彩華小姐跟母親心有靈犀,彼此都知道是在指哪件事。

 

「那件事?」

「惦惦,大人講話不要插嘴。」

「呃……我只是想……」

「嗯↑↑↑~~~!?」

「……是。」

 

原本阿麒還想繼續問下去,這時母親回頭一個臉色,就讓阿麒把話吞了回去。

阿麒覺得自己莫名其妙被瞪,但現在有客人在又不好回嘴。

 

(靠……搞什麼鬼,那件事是哪件事,不說清楚誰會明白啊。)

 

畢竟就算是要跟別人冥婚,哪有不跟人家說清楚的。

 


「這樣啊……如果是因為那樣而去的,那前一陣子的風災的確有可能是作祟呢。」

「是的,所以您意下如何呢?」

「這個嘛……」

 


林小姐的話讓母親越來越不好拒絕,但這時她才想起還有一個最重要的關鍵沒有問。

 


「說來我們都還沒有確認新娘本身的意願呢,不如先確認下如何?」

「這麼說也是,那現在要來寒舍筊杯看看嗎。」

「好吧,也只好這樣了。」

 

母親先是跟阿麒的妹妹交代要她看家,之後便帶著阿麒跟著林小姐一起前往林家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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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路上阿麒心中都有很多疑問想問,但在兩個長輩都沒開口的情況下他也不好開口。

 

「到了。」

 

林家離江家算是有點距離,大約走個二十分鐘左右才到。

跟阿麒家的三合院不同,彩華小姐的家是屬於洋房的格式。

 

「哇~~~跟我們家完全不同的房子呢。」

 

房子外觀雖然明顯有些年紀,但對阿麒來說還是顯得相當新奇。

 

「嗯!?」

 

然而才剛推開鐵推門準備要進入時,阿麒卻在後面感受到一陣涼風吹過。

轉頭往後,神似幾個小時前陪他玩的那個少女,此刻正出現在一旁的街角。

 

「妳不是……!!」

 


一看到她,阿麒立刻衝上去想要對她問個明白。

 


「江同學~~~~」

「喂!!阿麒你要去哪啊。」

「先等我一下,我馬上就回來。」

 


隨便回了兩句應付長輩,阿麒追著眼前的少女一直不斷地奔跑,一直到了四下無人的巷子角落裡才停下來。

少女像是刻意把阿麒引到這裡,一看到那個少女,阿麒馬上開口問她到底是怎麼一回事。

 


「喂~~~我問妳,這到底是怎樣,妳不是說那個紅包是送給需要幫助的人嗎。」

「是啊。」

「可是那明明就是冥婚的紅包啊,妳這是在騙我嗎!!」

 


阿麒暴怒的發問,少女聽到後卻沒有太多情緒的波動。

儘管背向阿麒,但阿麒似乎也能在對方回眸的側臉中,看到少女的微笑。

 


「呵呵呵~~~我沒有騙你啊,那的確是要送給需要幫助的人。只是~~~我沒說代價是要跟我結婚而已嘛。」

「什……什麼……!?」

「還記得下午的時候,我說過等你拿到錢之後,就會告訴你名字對吧,那現在我就告訴你吧。」

 


少女轉身將雙手交叉擺在前方,之後向阿麒深深的一鞠躬,然後才起身作自我介紹。

 


「您好,我就是預計要跟你冥婚的妻子,我叫林素華,請多指教。」

 


明明是一樣甜美的笑容,對於現在的阿麒來說卻覺得非常錯愕。

 


「什麼……這麼說……妳已經……」

「是的,我已經去世了,所以對於之前你能看到我,我真的非常開心。」

 


素華特地走到阿麒身邊然後穿過他的身體,被幽靈穿越也讓阿麒全身上下都打了冷顫並起雞皮疙瘩。

阿麒到現在才搞清楚是怎麼一回事,但同樣也有許多事情搞不明想要問她。

 


「那妳中午說的其他東西又是怎麼回事,像什麼搬家跟相親之類的,妳這哪裡是要相親!?」

「呵呵呵~~~我沒有騙你啊。

就算是撿到紅包的人,如果不喜歡,來筊杯的時候我也可以讓它呈現哭杯拒絕,這的確是相親沒錯吧。」

「這……」

 


對素華來說這的確是相親沒錯,可是對阿麒來說就好像被人擺了一道一樣。

 

「哎~~~算了算了。」

「呵呵呵~~~~」

「等等,所以這麼說……妳已經決定是我了嗎!?」

 

而且這話也透漏了素華已經認定自己就是她要結婚的對象了。

 

「沒錯喔~~」

 

素華毫不猶豫直接回答,這種彷彿像是告白的果斷,反而讓阿麒有點不好意思。

 

「!!……這這這……」

「呵呵呵~~~」

 

阿麒因為害羞而有些手足無措,看著那滑稽畫面也讓素華覺得非常好笑。

 


「可是……呃……為什麼要選上我,我剛才也聽媽說了,這種事通常不是都跟年紀比較大的人比較好嗎?」

「……」

「我這麼小,沒問題嗎?」

「……」

「而且,我們不是才認識不到一天而已……」

「……」

「甚至……」

「……」

「……」

「……」

 

或許早就知道阿麒會有一連串的質問,所以素華這次故意一句話都不答。

她就只是一直保持神祕、面帶微笑地看著阿麒表演。

感覺一直在對牛彈琴的阿麒,最後也不得不停下自己的嘴巴。

 

「嗯……雖然你問了這麼多,不過其實這也沒為什麼。真要用一句話來說的話……大概就是因為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。」

 

等到阿麒差不多冷靜下來後,素華才直接用一句話做總結。

 


「沒多少時間?」

「嗯。」

「這是什麼意思?」

 

只是這麼一句話,又讓年輕的好奇寶寶產生更多的質問。

 

「就是字面上的意思,因為我的靈魂就快不能待在這了,大概就剩幾天時間而已。」

「就剩幾天……為什麼?」

 

雖然都是笑著,但說這句話的時候素華的表情明顯有些無奈。

或許是查覺到自己剛剛的樣子有些失態,素華也把自己的視線移開。

她試著讓自己開心地擺動雙手,並在阿麒的身邊來回繞。

 


「因為強制投胎的時間到啦,我前面說的搬家就是這麼一回事。可我從小就很想當個新娘子,畢竟這是每個女生都有的願望嘛。

還沒體驗當新娘的感覺就死去,這實在是讓我心有不甘,所以我很想在離開前體會一下結婚的感覺。」


「這樣啊……」

 


雖然素華極力地掩飾自己內心的情緒,但阿麒還是覺得好像有哪裡怪怪的。

如果不是因為這跟他以前得到的資訊有些出入,或許此刻素華還能瞞過去。

 

(嗯……真奇怪?陰間有強制投胎這回事嗎?)

(就算有好了,如果剛才的彩華小姐真的是素華的妹妹,那素華離開人世應該才十幾年吧。)

(我記得我以前也有碰到比她還久沒投胎的靈魂,是他跟我說的情況不對還是……?)

 


各種疑問都讓阿麒的腦袋充滿問號,此刻他只能想成是自己不懂死後的世界。

 


「原來如此,因為沒有時間了,也為了不讓嘉義這邊再作祟,所以妳才選上我嗎?」

「作祟?呵呵呵~~~我才沒有這麼厲害呢,你怎麼會相信作祟這種事是真的呢。」

「什麼!?原來不是真的嗎。」

「厲鬼再怎麼凶煞也不可能強烈到改變大自然的氣候啦。呵呵呵~~~你也太天真了。」

「可是妳妹妹不是說妳有託夢給她嗎?難道託夢是假的嗎?」

「我確實有託夢給她喔,但作祟什麼的那是騙她的啦。」

「咦!?騙她的?」

「因為拿作祟當理由她才會積極幫我找人冥婚嘛,呵呵呵~~~」

「呃……」

 

這樣的惡趣味讓阿麒聽著有些不知該說什麼才好。

明明初次見面時是充滿氣質的美少女,再次見面卻又變成愛開玩笑的鬼靈精。

雖說自己也會對妹妹惡作劇,但這樣的反差一時間還讓阿麒無法適應。

 

「其實如果你真的不願意我也不會強迫你,等一下筊杯我也會讓它呈現哭杯。」

 

看阿麒一臉驚愕的樣子,素華覺得自己好像玩得有些過火了。

她收起那張俏皮的表情,並認真地把選擇權交還給阿麒。

 

「可是這樣的話……那妳該怎麼辦!?」

「大概就看這一天、半天內,還能不能碰上其他男生完成我心願嘍,沒有的話也只好放棄結婚的想法啦。」

「……」

 

雖然是笑著說這句話,但素華的語氣明顯有些自嘲的意味。

 

「那個……你可以先等我一下,讓我想一下可以嗎。」

「好的。」

 

把自己該交代的都交代完畢,剩下就是阿麒內心的抉擇了。

他雙手插腰繞著圈子,想起剛剛跟妹妹吵架時在內心說的話立刻成真,這種哭笑不得的發展讓他不由得眉頭深鎖。

 


(唔唔……)

(沒想到剛才在內心賭氣說的話現在就應驗了……)

(而且要是真的應了那臭丫頭說的,如果真的都沒人要,這難道就是我最後的機會嗎……)

 

妹妹過往給他的打擊再加上自己的烏鴉嘴成真,阿麒開始懷疑這會不會就是自己的命運。

他擔心要是拒絕這門婚事,自己搞不好真的就要單身一輩子也說不定。

 


(嗯……到底該不該答應呢……)

(既然她給我的紅包我都花了,不結好像也說不過去啊。)

(況且她也長得……嗯……很漂亮,既然如此,那就沒什麼好猶豫的了。)

(畢竟第一眼碰到素華時,我就這麼想了不是嗎!!)

 

邊偷瞄邊在內心盤算,想起幾個小時前,他剛見到素華時內心的想法,想起那時自己說要好好對待她的同時,阿麒也做好了決定。

 


「我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?」

「嗯?可以啊。」

 

然而在答應前,他還想再問素華做最後的確認。

 


「如果之後要是有其他男生撿到紅包了,那對方跟我,妳會比較想要嫁給誰?」

「一定是你啊。」

「為什麼?難道妳沒想過考慮其他人嗎?」

「沒有,完全沒想過喔,不管全世界的誰都好,要我挑一定最想要你。」

「為什麼一定要是我?」

 


素華不懂為什麼阿麒會問這個問題,畢竟這對她來說是很理所當然的事。

她又再一次地展現出她的微笑,站在月光跟星空的背景下,她說出了自己心中最不意外的告白。

 


「因為你是全世界唯一能看到我的人,還有什麼比獨一無二還要更開心、更浪漫的選擇嗎。」

「!!」

 

對於沒有談過戀愛的少年來說,素華的這句話無疑是在阿麒的心上射下了愛情的弓箭。

 


「好,我答應妳,我們就結婚吧。」

 


兩人沒有任何的感情基礎,對彼此間也完全不認識,甚至連觸碰對方都做不到。

確認完素華的想法,僅僅只是不到半天的相處,僅僅只是一面之緣的兩人,如今就要成為另一種關係的存在。

 

「真的!?太謝謝你了~~~」

「呃!?」

 

聽到這個答覆,素華興奮地衝上去想要抱住阿麒。阿麒雖然有點意外,但也趕緊伸開雙手想要回抱對方。

 


「啊……」

「這……啊哈哈哈,不小心就忘記了呢……」

 

但直到穿過對方的身體時,才意識到彼此碰不到彼此。

然而這樣的小失誤並不會影響素華開心的情緒。

她回過頭來,阿麒也同時轉身,在只有不到咫尺的距離還有月光的見證下,兩人重新認識了對方。

 

「雖然不能碰到你有點可惜,但就讓我們再好好自我介紹一次吧。我叫林素華,是預計要跟你結婚的妻子,請多指教。」

 

阿麒雖然有點害羞,但他知道身為男人還是要有所表示。

 

「我……我叫江瑞麒,是預計要跟妳結婚的丈夫,也請多多指教。」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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