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對了。」
從無人的巷子出來,當快回到素華家的時候,素華才想起自己還有一件事沒交代。
「就是那個……呃……」
「嗯?」
「瑞……麒?」
只是要講的事還沒說出口,素華就先意識到自己不知該怎麼稱呼對方比較好。
「叫我阿麒就好了,大家都這樣叫我。」
「好的。你也直接叫我素華就行了。」
確認好彼此的稱呼,素華便把還沒說完的話繼續說下去。
「那妳要跟我說什麼?」
「就是等一下回去,阿麒你可以不要說有看到我好嗎。」
「嗯?為什麼?」
「你想想嘛,我妹妹要是知道你看得到我,一定會到很激動地問你我過得怎麼樣,這樣對你很困擾吧。」
「話是這樣說沒錯,可是妳不會想跟她聊天嗎,有我做橋樑妳們應該就可以對話了。」
阿麒不明白為什麼素華不願意跟家人對話,畢竟照理來說應該是反過來的情況才對。
「我當然是有很多話想跟她說,但我已經死去很久了,看到她現在還過得不錯其實也就夠了。」
「這樣妳不會覺得可惜嗎?」
「或多或少是有點啦。只是比起可惜,更重要的是……」
「更重要的?」
「就是她要是知道我在附近,肯定會激動地到處亂揮,或是想試著摸到我的存在,甚至有可能會哭,我不想看到那樣的畫面。」
「……」
一會是愛開玩笑的鬼靈精,一會又是成熟體貼穩重的大人。阿麒又再一次的在素華的身上體會到新奇地另一面。
試著想了一下那個畫面,如果真的變成那樣,那場面確實會相當難看。
「人鬼殊途,既然已經分隔兩界,她也放下我了,那就不要再強求彼此了。」
「我知道了。」
兩人回到了林家的大門前,雖然不免惹得母親一陣罵,但在別人面前母親也不敢太超過,阿麒稍微呼嚨幾句也就打發掉了。
而阿麒也照素華說的,沒有把她在附近的事情說了出來。
一到林家,三人馬上就到素華的神主牌前筊杯。
而在阿麒跟素華已經談好的情況,三次自然都是聖杯收場。
「看來我姊姊是不反對呢,所以您意下如何呢,江媽媽?」
「這個嘛……」
母親還想幫阿麒解除婚姻,但情況發展至此,她也想不出什麼好的說詞拒絕。
兩方人馬僵在牌位前面,大家彼此乾瞪眼,場面一時間變得有些尷尬。
「媽,謝謝妳,不過已經不用了……」
「阿麒,難道你!?」
最後劃開這層空間的,是阿麒宏亮的聲音。
既然木已成舟,已經跟素華講好的他,這時也不用再去考慮什麼了。
「嗯……因為我決定要跟對方冥婚!!」
阿麒用無比堅毅的眼神,決定了這場婚事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,他也因為這個決定大大改變了自己的一生,還有這個國家的未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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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哈哈哈哈哈~~~就憑妳這麼一個小鬼,也敢來向大爺我挑戰,真是膽大包天。」
「你欺壓百姓、強佔民脂民膏,討伐你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。」
「靠本大爺施捨才有活路的奴才也好意思說天經地義。也不想想妳家的旅館,沒有老爺我罩著能有今天嗎?」
「少囉嗦,前領主在時不但減免賦稅愛護百姓,哪像你這般高壓欺凌。今天我就算失敗了,肯定也會有人來替天行道。」
「喔~~大爺我倒想看看妳說的這人是誰?」
「大、大俠楊文傑一定會打倒你的!!」
「大俠楊文傑!?哈哈哈哈哈哈~~~~~他中了我的陷阱,已經死在華耀山啦。」
「什……麼……!!」
【聽到真相的巧可,陷入了無限的絕望。惡領主一看對方放棄反抗,命令手下趁機從後把巧可抓來。】
「呵呵呵~~~看妳生得挺標緻的,說來這週妳家老爺子的錢還沒交啊,不如就用妳做抵償吧。」
「放開我!!」
【緊張緊張緊張,刺激刺激刺激,已經山窮水盡、無助無援的巧可,到底有誰能救她呢~~~】
【咻~~~~砰!!】
「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~~~~~」
【就在這個時候,從竹林的另一端飛來一陣劍氣,直接砍死了領主的手下!!】
「嗯!?什麼人!?」
「文武雙全,世間豪傑……」
【只見在竹林的深處,緩緩傳來一道聲音。救命的英雄,颯爽登場!!】
「大俠----楊文傑!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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舞台上的布袋戲正演到高潮處,台下的觀眾們也隨著劇情的演出熱血沸騰。
民國五十八年,西元一九六九年九月七日星期日。
開學後的第一個星期日,阿麒跟素華兩人一起相約看戲。
那天在林家阿麒決定跟素華成親,一行人回到江家後父親聽到差點快暈了過去。
到江家的祖先牌位詢問,一樣是得到聖杯的答案後,兩家人才開始埋頭準備。
婚禮的日期定在九月八日星期一,為了趕在鬼門關之前結完,這週兩家人都忙得焦頭爛額。
不管是找媒人、準備鞭炮、金紙、紙糊人、香爐、衣服、飾品等有的沒的,有時甚至忙到晚上都沒法睡了。
辛辛苦苦搞了一週才全部備妥,阿麒跟素華也才有機會偷點小閒看戲。
「哇~~~這戲還真是不錯,看完讓人心情愉悅呢。」
「就是吧,大俠楊文傑超帥的!!」
從戲院走出,免不了要對剛看完的戲劇評論一番。
「劫富濟貧、懲奸除惡、武功高強、英雄救美,簡單一個字,就是『帥』!!」
「不過比起劇情,我比較吃驚的是現在的布袋戲已經變成這樣了啊……沒想到都會冒煙了,真是不可思議。」
說到現在那麼必然會有以前,素華的回答勾引了阿麒的興趣。
「這麼說來,素華妳以前也看戲嘍。」
「看啊,當然看,我以前超愛看戲的!!
只是以前的戲可沒現在這麼多花招,現在又是七彩燈光又是用唱片音效,魄力跟氣氛比以前強好多。」
「誒~~~~」
聽素華說著以前跟現在的不同,有種在聽老人講古的感覺。
「不過戲的內容倒是大同小異啦,懲奸除惡、俠義精神之類的以前也都有演。」
「王道的劇情大家都喜歡嘛,畢竟誰不想要做大俠。」
「呵呵呵~~~所以這麼說,阿麒你也想做大俠嗎?」
「這是當然的啊,這應該是每個男人都有的夢吧!!」
看阿麒說著這種宛如童話故事般的夢想,覺得天真之餘也覺得有些可愛。
「呵呵呵~~~那……如果有一天,我被壞人抓走了,你也會像大俠楊文傑一樣來救我嗎?」
「這是當然。」
「呵呵呵~~~可是你會武功嗎,看你還這麼小,只怕也是被壞人抓來當人質吧。」
「唉唷,沒想到居然被小看了呀,妳不知道每次我跟滷蛋、哲董他們打架都是我贏嗎,我生氣的時候一個打四個都沒問題呢。」
「但那也只是小朋友的打架而已不是嗎,呵呵呵~~~~」
年輕氣盛的阿麒表現欲極強,被素華這麼一激,馬上就想嶄露自己厲害的一面。
「看來我不表示一下還不行呢。」
話一說完,阿麒稍微伸展筋骨,接著立刻跑了起來。
「喂喂~~~阿麒你要去哪啊。」
「想知道就跟上來吧~~~~」
滿臉問號的素華趕緊問阿麒想幹嘛,但阿麒不理會素華的質問,繼續像風似的奔向前方。
「呵呵呵~~~真是的~~~」
被留下的素華雖然明知對方可能會亂來,但好奇之餘還是跟了上去。
盛夏烈日的午後,做完農務的居民們總是顯得有些意興闌珊,這跟此時全力奔跑的阿麒形成強烈的對比。
即使因為太陽的酷曬而滿身是汗,但他似乎也沒感覺到累,反而隨著溫暖的夏風越跑越快。
那是一種只有年輕才獨有的熱血,那是一種年輕才獨有的激情。
這種活力四射的個性讓素華找回了很久沒有過的青春感。
「就是這了!!」
兩人來到一座芒果園前才停了下來,這裡離他們倆的家有點距離。
只是來到這種地方沒有人的地方,素華也有點抓不住頭腦他想幹嘛。
「這裡?在這裡你想做什麼?」
「哼哼,剛才你說我只會小朋友打架是嗎,現在睜大眼睛看好了!!」
話一說完,阿麒立刻翻過籬笆往芒果園衝。但才剛踏進園區一步,附近就有將近十隻狂犬衝了過來。
「別這樣!!快回來!!!」
看到惡犬一附凶神惡煞的樣子,素華非常緊張深怕阿麒會遭不測。
「讓妳見識我的厲害吧!!」
「!!」
對比素華的擔心,阿麒反而充滿自信,並把隨身的寶貝拿了出來。
「那是……什麼!?」
那是一段長約四十公分的竹子,在竹子的後面還插著一根棒子。
阿麒將竹子裡的小棒子取出,接著再從口袋裡拿出不知什麼東西放到竹子裡。
隨著其中一隻狂犬的靠近,阿麒立刻瞄準,接著把剛才取出的棒子用力放回竹子。
【砰!!】
「!?」
這時一聲巨響,阿麒手中的竹子像是一把小火炮一樣,不知射出什麼擊中了狂犬。
「啊嗚嗚嗚……」
被擊中的狂犬立刻發出慘叫並且落荒而逃,接著第二隻、第三隻……阿麒全都一一擊退。
趁著狂犬暫時跑走這個機會,阿麒趕緊去園區摘了兩顆芒果下來。
「哼哼~~如何啊~~我的『啪啦炮』很厲害吧。只要有這個,誰說我不能做大俠!!」
阿麒自滿地拿著手中的芒果向素華炫耀,但素華此時一點欽佩的心情都沒有。
「別太大意,牠們又來了!!」
因為剛才被擊退的狂犬已經重整好態勢,馬上又向阿麒捲土重來。
「放心,牠們傷不到我的!!」
可正如阿麒所說,阿麒活用手中的啪啦炮,不讓狂犬有任何可趁之機,有的來不及發炮的,阿麒也能靈活地閃避。
阿麒的反射神經令人訝異,他甚至不急著離開芒果園,反倒是有些從容地在戲耍這些狂犬。
「夠了夠了,你趕快回來吧。」
不過就算是這樣,一旁看著的素華仍然放心不下,深怕要是出什麼意外便會一發不可收拾。
「好啦,我知道了。」
見素華這麼擔心,阿麒也不好一直玩下去,他只好立刻爬過籬笆回到原處。
「我回來了。怎麼樣怎麼樣,這樣妳信了嗎。
妳說,大人敢在這麼多惡犬裡悠然自得嗎,這樣還不相信我有當大俠的實力嗎!」
「哈啊……真是服了你了。」
「哼哼~~~」
成功脫困,阿麒趾高氣昂,素華這下也不得不佩服阿麒的本事。
「就連十幾隻狗都奈何不了我,還有什麼能威脅我呢,哈哈哈哈~~~~」
「喂!!」
「唔……!!」
只是話才剛說完,這時芒果園裡又出現了另一個聲音。
而且一聽到這個聲音立刻讓阿麒神經緊繃,冷汗直流。
「又是你這臭小子,快把芒果給我還來~~~~」
「!!」
一看園區的主人出來,阿麒趕緊拔腿狂奔,剛才自豪吹噓的「大俠」也立刻忘到九霄雲外。
「站住~~~~~」
主人拿著藤條追了出來,誓言這次一定要給阿麒好看,只是阿麒當然也不會坐以待斃。
一開始主人還稍微看到阿麒的背影,但左彎右拐好幾個道之後,靠著年輕的體力優勢,阿麒好不容易才甩開對方。
「哈啊、哈啊、哈啊……總算是甩開了……」
「咦!?素華勒??」
剛才甚至沒空顧及身旁的阿麒,直到這時才發現素華不見了。
「呵呵呵~~~你這個大俠還真行啊,居然就這樣丟下我跑掉了。」
意識到阿麒在尋找自己了,素華這才從一旁出現,同時她也不忘利用這個機會調侃阿麒一番。
「唔唔……」
「啊~~啊,要是剛才我還活著的話,肯定已經被壞人給捉走了吧。嗚嗚嗚,我好傷心啊~~~~」
素華還趁機裝出在哭的樣子,想多跟他演點小劇場鬧著玩。
「!!」
只是素華沒想到儘管是裝著哭,但卻意外衝擊到阿麒的心靈。
【這麼不懂溫柔體貼將來肯定討不到老婆。】
【又是不懂得體諒女生,犯錯了又不肯認錯,像你這樣的人啊,我看一輩子都不會有女人要!!】
因為這讓阿麒想起之前一直被妹妹還有其他人嘲笑自己的部分。
「不、不是的!!」
「咦!?」
阿麒情緒激動,大聲激動地表示否定,素華也被這意外的一幕給嚇著了。
她趕緊收起之前的演技讓阿麒不要太緊張,同時也很好奇為什麼阿麒的反應會這麼劇烈。
畢竟平常總是一副人小鬼大的樣子,這還是阿麒第一次在素華面前這麼懊悔。
「呵呵呵~~~你怎麼了,我是開玩笑的啦。」
「抱歉……」
「沒事沒事,不用在意。只是……呵呵呵~~~沒想到你居然這麼認真看待這件事啊,是有這麼想當大俠嗎?」
「我要說的不是那個。」
「那是?」
要在別人面前承認自己的懦弱總是需要點勇氣,但既然已經要成親了,阿麒也不想在結婚前留給妻子不好的印象。
「剛才我是因為知道妳是幽靈一定不會有事,所以才敢這樣不顧一切的跑。
但如果有一天妳真的發生什麼危難並且需要我幫助,我發誓一定會幫妳的。」
阿麒用無比認真的眼神對素華訴說這一切,儘管是萍水相逢的妻子,但他還是想珍惜這得來不易的緣分。
「嘿欸↑↑↑~~~」
明明知道這只是年少輕狂的童言童語,可是阿麒真摯的神情卻也讓素華不得不認真對待。
「你怎麼會突然這麼認真呢?」
「因為……以前我妹妹總是說我不夠體貼,說我不肯認錯一定不會有女人要,所以……」
「呵呵呵~~~你好老實啊,怎麼不是說因為我很重要所以想要珍惜我呢。」
「這個……我……」
「呵呵呵~~~」
素華再度機智地把原本尷尬的場面化解。
不過既使是笑著面對,她也知道這種直接的單純,往往是最真誠可貴的。
「不過啊……既然你都這麼說了,那我就稍微期待你說的是真的嘍。」
此時的素華其實沒有對阿麒說的話抱太多期待。
但她還是露出暖暖的笑容,表現出年長者該有的成熟。
並同時把阿麒說的誓言,默默放到了心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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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時辰已到,婚禮開始。」
民國五十八年,一九六九年九月八日星期一。
到了隔天,阿麒跟學校請了一天假。隨著結婚典禮的開始,兩人的命運也從此刻正式結合在一起。
阿麒先從素華家的神主牌前開始迎娶,小小年紀的他什麼都不懂,一切都照大人說的規則來做。
燒香拜禮、蓋紅頭紗、接過素華的神主牌、過橋的禮儀等一大堆,最後才把素華接到自己家中。
回到自己家裡也是一堆繁瑣的規則,合爐、晚餐、鋪床,等到洞房時一天甚至都要過了。
雖說是有些簡略跟匆忙,但好歹還是完成了這場婚禮。
「哈啊~~~~好累啊~~~~」
經過一天的折騰,阿麒躺在床上整個人都累翻了。
「總算是把這場婚禮給搞定了。不知道……這樣有沒有完成素華的心願呢……」
「說來今天好像都沒看到她,她不會已經去投胎了吧……」
阿麒躺在床上靜靜地思考,對於已經消失一整天的素華,阿麒也不由得要去想,自己會不會再也見不到對方了。
「呵呵呵~~~我還在啦。」
「哇啊!!」
「婚禮我很滿意喔,謝謝你。」
而就在這個時候,素華才從旁邊的神主牌裡冒出來。
「別嚇我啊,真是的……」
「呵呵呵~~~抱歉抱歉。」
「妳怎麼現在才出現啊?一整天都沒看到妳,我還以為妳已經離開了耶。妳都跑去哪了,好歹也招呼我一聲嘛。」
「因為我看你光應付大人要你做的事就自顧不暇了,我要是再出現讓你分心不就更不好了,對吧。」
一樣的體貼一樣的成熟,素華的解說立刻消弭了阿麒的疑問。
「不過這樣說來……原來妳可以躲在神主牌裡?」
「對啊,其實不只是神主牌裡啦,凡是代表我身分的東西都能躲,像是骨灰罈也行。」
「原來如此,只是妳這樣待在裡面會舒服嗎?」
「虧你還敢提呢,今天迎娶我的時候晃的有夠厲害,害我在這裡面超不舒服的,都差點被震到魂飛魄散不能投胎了呢。」
「欸~~~不是吧,有這麼誇張嗎!?」
「噗,這當然是逗著你玩的啦。呵呵呵~~~你真的很可愛耶。」
「呿……怎麼這樣嘛,我可是真的很擔心耶。」
「呵呵呵~~~抱歉抱歉。」
隨便瞎扯完一些無關痛癢的話題,阿麒也趕緊問了他最想知道的事。
「總之,這下妳應該沒有遺憾了吧,那妳應該可以安心投胎了?」
「……」
照理說此時明明已經完成素華說的心願了。但面對這個問題,素華的表情卻又有些微妙,感覺好像還有心事沒有說出來。
「嗯,我想……應該可以了吧……」
她停頓了一下,稍微思考過後,最後還是給了一個肯定的回答。
「那妳什麼時候要走?」
「我也不知道呢,也許是明天也許是後天,又也許……是下一秒也不一定吧。」
「下一秒!?」
這話越說越奇怪,即使單純如阿麒也聽得出蹊蹺。
素華似乎也注意到自己失態了,她趕緊收起自己的苦瓜臉,又立刻變回鬼靈精的大姐姐模式。
「呵呵呵~~~騙你的啦。瞧你一臉嚴肅的樣子,難道~~~是捨不得我走嗎?」
「我……」
「呵呵呵……」
素華其實也說中了阿麒的內心,但一直延續這個話題素華也怕自己掩飾得不好。
「真是的,聊這麼哀傷的話題幹嘛呢。
既然今天我們都成親了,不如聊點開心的事吧。說來那天,後來你有順利買到尪仔標跟彈珠嗎?」
趁這個機會,她也趕緊轉移話題。
「有啊,後來我也順利跟哲董跟滷蛋他們復仇了。」
「這樣啊,那真是太好了。」
「不過我記得以前不是這個叫法吧,以前好像是叫『面子』對吧。」
「咦!?你知道啊!!這是日文的念法,你怎麼知道的?」
居然會聽到好久沒聽見的日語,素華很意外阿麒居然會知道。
「以前爸有教過我一點所以還知道,倒是妳會知道現在的念法我還覺得比較不可思議呢,妳應該是日本時期的人不是嗎。」
「嗯,我的確是那個時候的人,不過我們那時候私底下也是唸台語,知道也是很正常的。」
「那妳以前有跟人玩過面子嗎?」
「有是有,不過比較少,我們那時候還沒有很流行。小時候我們比較流行玩沙包,你們現在有玩嗎?」
「男生幾乎都沒什麼人玩丟沙包,那都是女生在玩的。」
「呵呵呵~~~跟我那時候一樣呢,我沙包還丟得不錯喔,說來阿麒你會丟嗎,表演給我看看吧!!」
「誒……我沙包玩很爛,毽子踢比較好。」
「哇~~~毽子踢得好的男生很帥呢,不然表演踢毽子給我看也行。」
「如果妳想看,那我就踢給妳看吧!!」
感受著窗邊吹來的晚風,兩人坐在床邊,在月光的映照下開始聊起了各種童玩。
因童玩而相識的兩人,此時也因為同樣的理由而繼續在一起閒聊。
阿麒在自己的房間踢著毽子,一些厲害的踢法讓看著的素華驚呼連連。
雖說踢毽子造成的地板震動也讓母親跑到房間抗議,但等她走後兩人相望而笑,之後又繼續玩了起來。
素華不知道自己到底還能待多久,但這種沒有包袱的相處,若是最後的時光她倒也覺得相當不錯。
「呼,好累啊!!暑假都跟人玩別的沒踢毽子,退步了。」
「不會啊,我感覺你還是很厲害。」
「哇~~~不知不覺就快十二點了嗎!?」
時間就在這樣的玩耍下飛逝,等到了要就寢的時間,等到灰姑娘的鐘聲要響起了,兩人也即將面臨分開的時刻。
「說來素華妳是怎麼死的,我都還沒有問過呢?」
「……」
明知道剛才素華才提過別提不開心的事,但阿麒坐到床邊休息時,還是順口問了他最想知道的問題。
兩人只是一日夫妻沒有什麼感情基礎,但既然成親也是家人,他對於素華的一切還是很想要了解。
如果之後素華真的就此消失了,他也想在這最後一刻,多了解這個只有一日緣分的妻子,那怕以後去素華過身的地方上上香也好。
「真是的……我剛才不是才說要多聊點開心的事嗎,阿麒你怎麼又問了人家這種問題呢。」
「我知道。可是,我好歹也算是妳的……丈、丈、丈……丈夫。丈夫想了解妻子的一切是正常的吧,不然結婚不就沒意義了嗎。」
「噗!!」
「嗯!?」
明明說的是事實沒錯,但聽到阿麒才小小年紀就以丈夫自居,還是不免讓素華覺得好笑。
「呵呵呵……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~~~」
「怎、怎麼了,為什麼要笑啊?難道我說錯什麼了嗎?」
素華笑到甚至要別過臉去,阿麒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讓素華發笑的事,這還是第一次素華這樣不顧形象地放聲大笑。
「呵呵呵~~~沒什麼沒什麼,只是覺得你小小年紀卻硬要裝大人……這真是太可愛了。」
不過聽到這句話之後倒是讓阿麒有些不開心了。
「什麼啊,妳這是什麼意思嘛,都被妳騙婚了還要被妳吐嘈說我在裝大人。真是過分……我是很認真地想了解妳耶。」
素華知道自己有些失禮,聽到阿麒這麼說的當下,其實她也很開心。
「呵呵呵~~~抱歉抱歉,真是謝謝你了。但我……嘻嘻嘻~~~就是忍不住想挖苦你一下嘛。」
畢竟看著眼前稚氣未脫的清秀臉蛋,她實在是忍不住想要戲弄他一番。
「況且我們雖然說是夫妻,但實際上一件夫妻該做的事都沒做過不是嗎。」
「嗯!?妳是指什麼?不是婚禮該辦的事都辦過了?」
「還有一件沒做到不是嗎。我聽人家說,結婚典禮要做過『那件事』之後,才算是真正的結束喔!」
「那件事?」
「嗯,就是『象徵夫妻』的那件事。」
「象徵夫妻……妳不會是指!?」
原本阿麒還不知道素華在說什麼,但歪頭思考一陣後,馬上也知道素華所指為何。
當完全理解的瞬間,阿麒的臉頰也隨即泛起害羞的緋紅。
「呵呵呵~~~看你害羞的樣子,連這個都沒做過還敢說自己是大人嗎。」
「少、少囉嗦,光說我,素華妳不也沒做過不是嗎!!」
「嗯,是啊。」
「那妳哪有什麼資格可以笑我。」
「可是至少我不會像你一樣害羞成這樣嘛,呵呵呵~~~」
「唔……」
「而且再說了,要我跟我的親愛的做這種事也不是不行,反倒是你……呵呵呵~~~你做得到嗎?」
被素華這麼一激,阿麒也不甘示弱馬上反擊。
「我……我當然也是可以啊!!!」
聽到阿麒立即回答,或許是覺得木已成舟,原本一直保持餘裕態度的素華,這時也開始有些害羞靦腆起來。
她刻意走向窗邊背向阿麒,不讓他看見自己此刻也有些微紅的臉。
「既然這樣……那……要試看看嗎!?」
簡單的一句話,就讓兩人此刻的時間凍結住,原本窗外一直擾人的蟬聲也在此時停下。
暑假才剛過,但炎熱的溫度卻不減,素華的話更是讓阿麒的體溫升高到要爆發的程度。
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肯定變得很奇怪,他很慶幸素華說這句話時不是面對著他,不然肯定又要被笑是個小孩子了。
「好、好啊,可是素華妳不是幽靈嗎,這樣我們有辦法做那之類的事情嗎,我們應該連碰都碰不到吧?」
努力逞強裝著自己很成熟,然而聲音中帶點結巴的語氣還是曝露了自己緊張的情緒。
「碰不到也無所謂,形式有到就行了。」
「嗯……那是怎樣的形式法?」
「唔……就彼此靠近到、感覺有接觸到的程度?」
而另一邊的素華,雖然一直很努力表現年上者的餘裕,但沒有經驗的她其實也是很緊張。
這也使她一直不敢反過來面對阿麒。
「這樣好微妙,畢竟我還是不知道要多靠近才算是有碰觸到的感覺……?」
「也不用到那麼講究啦……」
「對了!!拿鏡子來不就沒問題了。」
說著說著,阿麒原本就要動身去找鏡子,但馬上就被素華給阻止。
「噗!呆瓜,阿麒你真是的,你忘記我是幽靈了嗎,鏡子照不出我啊。」
「啊,對吼……」
「呵呵呵~~~阿麒你真的是很好玩呢。」
「唔……」
回想這幾天的相處,阿麒總是能給她各種新奇跟歡笑。
這次也是一樣,阿麒的少根筋也讓素華原本緊張的情緒削減不少。
這時素華突然閉起雙眼,感受著窗外吹來的涼風,回憶這幾日兩人相處的總總。
「不過,真是謝謝你了。」
宛如宿命的牽絆,似乎在冥冥中一直繫著兩人。
素華曾經不再相信所謂的命運,但跟阿麒相識後,她又重新燃起這種命中注定的感覺。
想通這一切的她不再猶豫跟緊張,她終於張開雙眼並轉過身來面對阿麒。
「總之,如果你想體會那件夫妻該做的事,就跟我過來吧。」
她再一次嶄露自己美麗的微笑,每次看到素華的笑容,都讓阿麒變得有些渾然忘我。
明明在他眼前的只是尚未成佛的幽靈,可對他來說卻又是宛如女神、天使這種相反的存在。
【咻~~~】
就在阿麒還沒反應過來的同時,素華突然往窗外飄了出去。
「喂!!素華妳要去哪裡啊!?」
剛才踢毽子的騷動才惹得母親進來罵人,阿麒現在又在大家可能已經熟睡的時間大喊。
他知道自己也許又會吵到家人甚至鄰居來抗議,但阿麒還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喊再說。
「呵呵呵~~~想知道就跟過來啊。」
不理會阿麒的抗議,素華繼續往外飄走,見狀的阿麒沒辦法只好拔腿奪窗往外追趕。
跑了一小段路,眼看已經遠離家裡附近了,素華又沒有停下來的打算,阿麒才又大聲開口詢問。
「素華~~~~妳到底要跑到哪?」
「等一下你就知道了。」
素華始終賣著關子不說,跟上次素華追著阿麒的情況相反,這回換阿麒捨命陪淑女一直陪著她跑下去。
踏著月光在嘉義的街上奔跑,雖說過去也不是沒有在晚上出門,但阿麒卻覺得今天的嘉義真是異常地美麗。
沒有一絲烏雲遮蓋天空,可以讓他們直望星空。繁星點綴、流星劃過,都讓人感受到還沒退去的夏日風情。
奔跑揮灑的汗水在空中灑落,在月光的映照下宛如珍珠洋溢著青澀的光芒。
直面撲來的微風將稻田有規律的吹倒,也讓原本一直高溫不下的夏夜帶來一點涼爽。
當素華開始慢下腳步,在她的四周也可以看到忽明忽滅的螢火蟲在飛舞。
而藉由螢火蟲的帶領,也讓阿麒大概猜到素華的目的地。
這時又是一陣清風吹起,這陣風將素華四周的蒲公英吹散。
螢光跟白花交織出幻化的風景,那是跟她還有她的名字所對稱的美麗。
直到這時素華才停下她的腳步,素華的目的地也如阿麒所預料的一般。
那是那天他們第一次見面一起玩耍的地方。
「哈啊……哈啊……哈啊……什麼啊,原來妳要來這裡啊。」
「呵呵呵~~~是啊。」
「哈啊……真是的……哈啊……妳早說就好了嘛。」
「這怎麼行呢,這樣多沒意思啊,呵呵呵~~~」
「呼、呼、呼……真是累死我了……」
阿麒雙手撐膝低頭喘氣,在地板上都還勉強可以看到那天他們倆玩跳格子劃線的痕跡。
素華在四周環視一下風景,也給阿麒一點喘氣的空間。
等阿麒感覺恢復得差不多了,她才又接著說。
「畢竟這裡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,同時也是我最喜歡的地方,你不覺得這裡很漂亮嗎。」
跟著素華的視線環繞周邊,雖然阿麒也同意素華的話。
但比起周圍的風景,阿麒眼前那朵「白花」實在太過耀眼,這讓他覺得周遭的風景都只是陪襯的背景而已。
可是這種害臊的話阿麒說不出口,他只能繼續默默地欣賞。
「這裡在我生前就是我最喜歡的地方,原本我很擔心死後這裡會不會改建消失。
但沒想到死了這麼久都沒什麼變,甚至還讓我在這裡碰到你,單就這點來說還真是讓人開心呢。」
如果沒有那兩字,此時素華的話或許會讓阿麒害羞不已。
可是既然聽到了那兩字,那麼最讓阿麒在意的還是只有那件事。
「所以素華,妳到底是怎麼……」
「……」
眼看素華還是沉默,阿麒說到一半也閉上自己的嘴。
素華知道阿麒想問的是什麼,她也知道自己不該一直勾引阿麒的興趣而又不說。
但她實在很擔心一個不小心就讓阿麒也被牽連到危險中。
「算了,不說這個了。」
所以對於阿麒的提問,她還是只能逃避收場。
「我們不是說好要一起體會夫妻該做的事嗎,現在就趕快來體驗下吧。」
「咦!?這……」
硬是被扯開話題,而且還是扯到這種令人臉紅心跳的話題,阿麒一時間又支支吾吾地慌了手腳。
「呵呵呵~~~看你這樣就荒慌張張的,這麼靠不住怎麼行呢。」
「少、少囉嗦,正常人突然聽到這樣的事都會害臊的吧。我這樣的反應是正常的,嗯,正常的!」
「不不不,如果是成熟的大人的話,妻子都這樣表示了,身為丈夫的你不是應該要直接回應嗎。所以說……還是阿麒你太單純了。」
「唔……」
素華很輕鬆就應付阿麒的反駁。
阿麒知道自己的個性好強,自己都很懷疑自己怎麼老是說不過素華。
就算是有年齡的差距,阿麒面對父母時也不會像面對素華一樣這麼被動。
但現在也不是探討這個問題的時候,畢竟誰有心思在這麼重要的時刻,探討這種沒營養的話題呢。
「不過妳說要體會,這是要怎麼體會?在這邊我一樣不能碰觸到妳不是嗎?
「嗯……這個嘛……這也不一定喔。」
「這話怎麼說?」
「雖然我也沒試過,不過我聽說如果把光能耗盡大半的話,或許可以改變活人的意識,也或許就可以讓你的意識感受到我有親到你。」
「光能?」
第一次聽到這個詞,阿麒的腦袋瓜充滿各種疑問,以至於讓他忽略了更讓他臉紅心跳的詞語。
「嗯,人有分三魂你有聽說過吧,『靈魂、覺魂、生魂』,在以前的話是叫『胎光、奭靈、幽精』。
人死後就只剩下靈魂意識的能量,對應到以前的說法就是只剩胎光的意思,所以就叫『光能』了。」
「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呢……」
從小就跟鬼打交到的阿麒,原本以為自己對鬼已經夠瞭解了。
但藉由素華這麼一說,讓他頓時覺得原來自己以前只是半桶水而已。
看來死後的世界確實還有很多他所不知的知識跟規則。
「不過等等,妳的光能可以影響到我的意識跟肉體?會有這麼簡單嗎?
正常情況下應該是影響不到才對吧,不然人人都可以跟亡靈接觸了不是?」
「沒想到阿麒你這麼容易就接受我的說法了,而且好快就進入狀況。」
「畢竟我從小就跟鬼打交道嘛,所以素華妳說的我很快就能理解了。」
「原來是這樣。」
佩服阿麒的理解力之餘,素華又接著說下去。
「阿麒你說的沒錯,正常的狀況下我們的確是影響不到活人的意識。
通常幽靈只有在活人睡著、或者昏倒意識完全消沉的時候,我們才能運用光能的力量強行介入活人的意識裡。託夢或者附體都是這樣產生的。」
「既然如此,那素華妳說的體會到底是……?我現在不是還醒者嗎?」
「嗯……就像前面說的,其實我也不敢確定,只是覺得理論上可能可以成功。」
「到底是……?」
「你想想,你不是能看到我嗎。」
「嗯。」
「平常我們是因為活人看不到我們,因為他們意識不到靈魂的存在,我們只能在活人沒有意識的情況下強行介入。
但如今阿麒你看得到我,因為你已經意識到我了,所以阿麒你可以直接讓你的意識接受我的存在,那也許我就能用光能讓你感受到我親到你。」
「喔喔~~~這麼說好像的確有可能呢。」
「沒錯吧。」
「所以……阿麒你要試看看了嗎?」
費了一番功夫講解完畢,素華又把話拉回最初那個讓人心跳加速的話題。
「唔!!」
「怎麼樣,準備好了嗎?」
「等等,先等一下……」
「呵呵呵~~~還要等什麼啊,不甘不脆的男生是不會受女生喜歡的喔。
啊……不過好像也無所謂,因為我已經是你的妻子了嘛,哈哈哈~~~」
素華原以為阿麒還在害羞而調侃他,但阿麒其實是想到了剛才素華說的另一件重要的事情上。
「妳剛才說這樣要耗盡妳大半的光能是吧,這樣對妳沒有問題嗎,不會害到妳不能投胎吧?」
「沒有問題的啦,反正只要沒有耗盡搞到魂飛魄散,在陰間其實也會自動補充光能,沒事的。」
「真的嗎?」
「真的真的。而且如果真的是這樣而消失了,倒也挺不錯的不是嗎?」
「咦!?為什麼?」
「因為啊~~~人生的最後階段能在接吻中消逝,能在丈夫的懷中散去,你不覺得這好像是小說裡才會有的情節嗎。
這樣一想其實挺浪漫的不是嗎,我就活似小說故事裡的女主角一樣,呵呵呵~~~」
「那投胎怎麼辦?」
素華擺弄自己的身子繞圈,有點像是在嘲笑自己的命運。
雖然素華說的不無道理,但阿麒卻是越聽越覺得奇怪,因為這樣講彷彿是在透漏說素華根本不想去投胎似的。
「反正下一世會怎麼樣我也不知道,與其期待未知的未來,不如好好把握現在,把自己所有想做的事完成才是真的。」
「……」
甚至有點一心尋死的感覺。
「所以……我這最後的心願,你願意跟我一起完成嗎……」
可是不管阿麒覺得事情有多不單純,不管素華是不是還有什麼真相沒有透漏。
看著素華那堅毅成熟的雙眼,他知道,自己不管問什麼一定都不會得到正面的回答。
「我知道了……」
所以他也只能盡他的全力,去回應這個一日妻子最後的要求。
一聽到阿麒答應,素華面露微笑,馬上就往阿麒的身上靠近。
雖然已經看過很多次了,但素華栩栩如生的生動笑臉,總是能讓阿麒不能自己。
「不過……呃嗯,說是要體驗,但我到底該做些什麼才好呢?」
四目相交,阿麒還是很不習慣跟異性如此接近。
「阿麒你什麼都不用做。」
「蛤!?」
「你就只要放鬆你的心靈,盡可能的在心裡想著接受我的意識這樣就好了。」
「好……」
試著照著素華說的去做,阿麒先是吸了一口氣,然後在吐氣時徹底放鬆自己的心靈。
「啊……我差點忘了,如果可以的話,我希望你能將你的雙手搭到我的肩膀。」
「咦!?為什麼?我又碰不到妳不是嗎。」
「噗~~~小笨蛋,不要多話,就先照著做吧。」
「好吧……」
雖然有點納悶,但阿麒還是盡量照著素華說的,將雙手搭到她的肩膀。
「這樣可以嗎?」
「嗯……」
看到阿麒照著自己的話做,素華也相當滿意。
「你看,這樣不是比較浪漫嗎。」
「唔……」
素華快速地眨了三下眼睛,同時歪頭露出小惡魔般的笑容。
這種心跳加速的浪漫距離,讓阿麒越來越期待之後會發生的事。
「那我要來了喔,這是我們最初……也是最後的一次接吻。」
就在素華說來的同時,素華的身上也突然發生了變化。
許多白色的光芒開始從素華身上發出,那些光似乎代表了素華靈魂意識的能量。
之前所說的「光能」,完全如字面上的意義在此呈現。
耀眼的光芒映照著兩人,原本在四周的螢光還有月光,此時全被素華身體所散發的白光給比了下去。
彷彿此時全世界,只有他們兩人才是主角。
「哇哇哇~~~這……這是怎麼一回事啊!!」
阿麒還沒搞懂此時發生的狀況,這些素華身上的靈魂之光也開始不斷地往阿麒體內流。
「專心,不要想太多,全心全意的想著接受我的意識。」
「……嗯!!」
被素華這麼提醒,阿麒也試著讓自己不要被素華所發出的光芒影響。
(試著接受素華的意識!!)
(試著接受素華的意識!!)
(試著接受素華的意識!!)
阿麒在心中不斷這樣告訴自己,眼裡也逐漸熟悉這神奇的光景。
而當素華漸漸將她的臉往自己的方向靠近時,阿麒也隨著氣氛將雙眼輕閉,準備往素華的那兩片嫩粉吻去。
活人跟亡靈間並沒有觸感,阿麒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親到素華。
隨著閉眼的時間越來越長,越是集中意識讓自己接受素華,奇怪的事情終於發生了。
雖然阿麒的嘴還是沒有接觸到的感覺,但心中卻漸漸聽到素華的意識心聲。
【好險還是有稍微體會了結婚的感覺。】
【我不想被犧牲,這明明就是沒有意義的事,我不想再看到戰爭了!!】
【能認識你,真好。】
【我不會輸的,我不能輸!!】
【如果能這樣直接消失就好了……】
【要是可以,真希望我們不是以這種方式結婚。】
【二二八也沒我的事,為什麼要讓我死在那時候,為什麼要在那個時候殺死我,明明我好不容易才從戰爭中活下來……】
【不能阻止這種事發生,真不甘心……】
【啊……看來時間到了,要被傳送走了……】
可是從素華那傳來的意識卻是非常的雜亂無序。
(這些都是從素華那傳來的嗎?)
(怎麼感覺素華的心裡好像很迷茫,原來她一直都在逞強嗎!?)
(犧牲是什麼?二二八又是什麼?戰爭又是怎麼一回事?)
阿麒還來不及搞懂素華這些意識是什麼意思,這時從素華那傳來的意識心聲卻開始顯得平靜。
(咦!?怎麼從素華那傳來的意識開始安靜許多了?)
(唔……好像還有一個很小的聲音,但又聽不太清楚。)
(那……那……到底是什麼?)
努力傾聽素華傳來最後的那個意識,那個意識的聲音也開始漸漸變大。
當聲音大到可以讓阿麒確切聽清楚時,素華的意識聲音也不再傳來了。
【謝謝你,阿麒。】
素華傳來的最後一句話,是一句感謝的話語,誠摯的聲音表達了素華對阿麒這幾天無比的謝意。
而就在此時,阿麒的嘴唇也突然真的有被輕碰到的感覺。
這觸感太過真實也太過確實,讓他興奮地趕緊張開雙眼。
「哇,沒想到真的可以……咦!?」
但當他睜開眼睛,才發現原本一直在眼前的人早已消失不見。
剛才呈現在眼前的神奇光景也早已消失,原本一直閃耀的光芒也已經消散,四周只剩螢火蟲還在不斷閃爍。
阿麒摸一摸自己的嘴唇,發現有東西停在上面。他將東西拿下,那是如同素華名字一樣的白色蒲公英。
突然的不辭而別,阿麒完全無法接受。
他四處大喊素華的名字,但是不管如何尋找如何呼喊,都得不到想要的回答。
素華到底是心願以了投胎轉世,還是事有蹊蹺隱瞞真相,在失去光芒的黑暗裡什麼都問不到。
這時,一陣風吹起,將阿麒手中的蒲公英吹飛。
蒲公英飄到了那天他們一起玩跳格子的地方,之後緩緩降到了那天阿麒拿石頭寫著「謝謝你」的位置。
或許是代替素華做最後的告別,阿麒顯得有些悵然若失。
蒲公英在上面稍微停留了一陣後,這時又是一陣清風吹起,這次便讓阿麒再也找不到那片蒲公英的蹤影。
就如同那個已經消失的少女一般,再也沒有出現在阿麒的視線中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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